7月8日以来武汉连降暴雨,其中降雨量最大的江夏区总降雨量近800毫米,汉南区近600毫米,黄陂、蔡甸区降水都超过400毫米,倾盆大雨迅速灌满了大小湖塘,是为天灾。
著名水利专家、中国工程院院士沈国舫认为,尽管洪涝灾害的直接原因是超常降雨,但从根本上说是水土流失所致。水土流失导致江河湖库淤积,削弱河床泄洪和湖库调蓄能力,增加洪水发生的频率。而水土流失的始作俑者,是人类的乱砍滥伐。
另一方面,旨在“向湖要地”的填占行为,也成为湖泊的幕后杀手。50年代到70年代,武汉大量围湖造田,一场填湖运动之后,127个湖泊减到59个,取而代之的是在湖区围起的民垸、田地、鱼池。1998年后,填湖造地建房又在武汉疯狂上演。
武汉市水务局的调查显示,50年来,因人为填占,该市消失了近百个湖泊。该局巡视员胡小黑说,目前,武汉所剩湖泊的调蓄能力与50年前相比不足30%,否则今年各区渍水情况不会如此严重。
另外,防汛设施薄弱是湖泊汛情失控的另一个原因。1998年以来,防汛资金绝大部分集中在两江堤防和水库建设上,蓄洪区内的抽排设施及湖堤的建设都跟不上。蔡甸蓄洪区内没有泵站,全靠黄陵闸自排,水排不出去,只能放弃民垸分洪。
此次水灾淹没了江城百万亩农田,损失超过10亿元。“湖泊正在向我们发出抗议。”武汉市水务局巡视员胡小黑告诉记者,今后,除继续加强堤防、泵站建设外,退地还湖将成为未来的发展方向。
胡小黑说,此次武汉受灾最重的民垸,大多是在湖区围填而成,历史上这里都是湿地,“大水丢、小水收”,水来了一淹了之,水退了恢复原状,不仅不会造成损失,还能给湖泊补水,保护其生态环境。“如今就不行了”,胡小黑说,民垸里种有大量经济作物,大水一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房屋和收成“打水漂”。
去年底,为保护所剩不多的湖泊,武汉市水务局宣布,对中心城区所有湖泊划定域控制线、绿化控制线和建筑控制线。对此,民众拭目以待:对武汉来说,守住了江河湖泊,也就守住了城市之根。《湖北日报》
暴雨脏了城中湖
(湖北日报)记者张磊实习生范云鹿朱海波
下暴雨,湖却更脏了
暴雨连连,湖水大涨。7月23日,武汉大学学生李倩来到学校凌波门外的东湖游泳场,发现湖水已经漫上了游泳场的水上走廊。跟上次来相比,东湖水涨了足足一米。
东湖补充了这么多雨水,按常理,湖水水质会大为改善。可让李倩纳闷的是,湖水看起来反而不如以前干净了,湖面随处可见垃圾和死鱼,靠近湖岸的水域浑浊不堪。
家住东湖风光村的张老汉也有同样的感觉,他说:“我在湖边住了多年了,每次下暴雨后,湖边的水都会泛黑,还会死鱼,从湖面吹来的风带着腥臭味。”
船工李提兵被称为东湖“清道夫”,常年在东湖打捞垃圾,暴雨后是他工作最繁忙的时候。李提兵说:“暴雨一来,双湖桥到湖滨花园酒店一带的湖面就会变脏,放鹰台和武大周边湖面经常出现大面积漂浮垃圾,有时候,要连续打捞几天才能清理干净。”
连日来,记者走访武汉市内的东湖、水果湖、沙湖、月湖、墨水湖等多个城中湖,发现暴雨过后,湖水被污染的情况不同程度存在。
排污口,被暴雨“激活”
“关键在于那些湖边的排污口。”华中科技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副院长、教授陶涛说,“天气晴好时排污口都是静悄悄的,一下暴雨,它们就会被‘激活’。‘哗哗哗’地流黑水,大量的垃圾、污泥喷涌而出。”
陶涛告诉记者,这是因武汉老城区雨污合流的地下排水系统所致,这一上世纪80年代前修建的系统,其特点是污水和雨水共用一个排水管道,直接入湖或者入江。后来,为了避免污水直排污染湖泊,就在湖边雨污合流排水口修建截流井,即设一道有一定高度的挡水墙,用于拦截污水,并将其输送到附近污水处理厂处理。
“污水的流量不大且基本稳定,晴天时污水不会漫过挡水墙入湖。”陶涛说,“可一旦暴雨袭来,大量雨水进入地下排水系统,管内水位就会大涨,远远高过挡水墙。这时,排污口就被‘激活’了,雨水和污水混合在一起向湖中倾泻。”
华中科技大学教授、水环境工程技术中心主任章北平说:“城市雨污合流排水管道管径大,平时流量小的污水在管中流动时,会渐渐沉淀大量杂质和污泥。暴雨汇入排水管道后,水流变急,将沉淀物冲刷起来带入湖中。相当于把脏兮兮的下水管道‘涮洗’了一遍。初期入湖的‘混合水’,污染程度可达生活污水的数倍。”
章北平同时提到,城市地面本身并不干净,有大量分散垃圾及其渗出液、轮胎橡胶灰、油污、建筑粉尘等,雨水在汇入排水管道前,实际上已经是城市“洗澡水”。
病因清晰,症结难解
暴雨让湖水变脏,“病因”很清晰,但要解决问题,难度巨大。
武汉大学土建学院市政工程系教授杨开告诉记者:“治本之策是将雨污合流的地下排水系统彻底改造为雨污分流式。”
杨开介绍,彻底改造只能是重新开挖一套污水下水系统,一方面需要巨额资金;另一方面,要大面积“开膛破肚”,而武汉老城区建筑密集、道路狭窄、房屋地基浅,很难承受如此大的手术。
据了解,东莞市正彻底改造雨污合流排水系统,仅一期工程就预计投入100亿元。城建规模大得多的武汉市,改造资金会是一个更大的天文数字。
不治本,治标如何?陶涛认为,可以提高截流倍数,将截流挡水墙加高,这样,可使雨量不大时的“混合水”全部进入污水处理厂。但这种做法需要提高污水处理厂处理能力,且对大暴雨无效。“研究表明,暴雨期经雨污合流排水系统入湖的污水主要是在雨水径流初期。”章北平说,“学术界研究提出,可在排污口外建截流池,先将高浓度的初期‘混合水’储蓄起来,再抽输到污水处理厂处理。”
他认为,这种做法有较好的效果,但也面临难题,一是截流池大小不好确定,因为初期受污染的混合水量难以确定;二是需要建多个截流池,这些截流池“裸露”在湖边分割了湖面,影响风景。“目前,暴雨期经雨污合流排水系统入湖的污水是城中湖最主要的污染增量。”长期从事水环境研究的武汉大学资源与环境学院教授邓南圣说,“‘百湖之市’的武汉,湖泊是首推‘名片’,如果不从根本上拦截、消除这一污染增量,‘名片’只会是暗淡无光。”